纸火南印

【巍澜】遇·知

 “年轻的教授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重新戴上眼镜,就像重新戴上了他事不关己的画皮,冲郭长城点头致意,然后拿起他的教案,转身消失在了电梯间。”

 

电梯的数字在不断的下降,沈巍“君子端方”站立于一隅。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瘦削的面庞因头顶下打的灯光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黑色的无框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和他有些接近苍白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一个都无法忽视。他轻轻蠕动了一下下颚,像是在酝酿些什么。忽的抬起眼眸,纯黑的瞳孔里涌动着某些情愫,像深海里的波澜起起伏伏,而后是一下的汹涌,鬓际旁突起的经脉稍纵即逝,就像无人知晓黑夜里海浪曾经被抛出过一般。拿着教案的手悄悄地交织在了一起,又似乎若无其事地相互摩擦,碰触了一下,再一下。两次之后十分些许颤抖地分开,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沈巍十分自然地走出电梯门,走出了这幢楼。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一路上微笑地和同学老师打过招呼,走到办公室,开门,关门,将教案放在书桌的一旁顺便将一叠纸张摆弄整齐。他伸出手指了一下面前的课程表,顺着垂直的表格竖线缓缓向下至最底部,顿住,然后收回手。

接下来没有课了。沈巍取下眼镜,放好。两手十指相扣,倚着额头,闭上了眼睛。这姿势颇有些虔诚的意味。他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绵长地叹出。沈巍现在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受,太多的东西在他脑海里打转缠绕,一团乱麻。

“你……你叫什么?”

“昆仑”

 

“死灵对生气的汲汲渴求,简直疯狂得就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发自本能、无从遏制。人尚且这样,更不用说生于十万幽冥地的鬼族。”

 

沈巍记得很清楚,一万年前,他第一次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生灵。那个时候的沈巍还没有名字,也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后来才发觉“惊鸿一瞥”挽救了久久堕于黑暗的他。非要说有什么感觉,过多的华丽辞藻终归只是纸面上的东西,沈巍觉得这个时候倒是最原始的最能一并概括。年少的味觉是缺失的,那些只是单纯填饱肚子的东西只给他带来不适的感受,可后来有次那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给了他一块方形物,说可以吃。

沈巍想到这里不由得轻笑了一身,睁开了双眼。眼中闪动着一些光芒,但还是无法忽略他那泛红的眼眸。

那个叫糖,味道是甜的。

明明那天林里的微风拂过昆仑的衣角,温和的日光衬着斑驳的树影洒下点点星子,也没有什么花香,更别提有什么舌能尝到的滋味。可是那就是甜的。即使过了一万年,即使之后在世间兜兜转转品过百味,沈巍也坚持地认为没有什么滋味能胜过那颗糖。

你挽救我于黑暗,这一身红血才被真正赋予了颜色。

沈巍站起身,皮鞋在木制的地板上叩碰出阵阵声响。来到窗前,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片百叶扇。阳光透过平行的缝隙,有一束就直直打在沈巍的眼睛上。他看着窗外目光平静。也是在很多年之后他渐渐明白,昆仑是孤独的。纵使富有天下名山大川,这来来回回的年复一年,不变的风景,死闷的轮回,又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呢。沈巍其实不是特别愿意去揣度昆仑的心思,但他可以想想自己。至少在遇见之后的相伴中,他是实实在在地用心承载了“真”。

天地原寂寥,草木本无情。

陌路相识也馈赠,千金难换一相知。

大概这尘寰间的所有是相互拯救的关系吧。

沈巍抿嘴一笑,转身离开窗前。那片百叶扇上早已是凹陷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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